《民生周刊》|“千万工程”20年,浙江万千乡村重塑发展模式

  • 发布时间:2023-06-28

  • 作者:民生周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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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革开放后,急于丢掉“穷帽子”的浙江,把目光转向了工业。一时间,“村村点火、户户冒烟”,工业化、市场化、城镇化迅猛发展,经济水平跃居全国前列。

电镀、造纸、印染、铅蓄电池等产业多年突进,经济发展了,群众收入增加了,但付出的代价巨大:乡村的水脏了,山秃了,垃圾成堆,农村环境问题严峻,群众健康受到威胁。

再加上存在“重城轻乡”的问题,乡村基础设施落后,公共服务缺失。

20年前,浙江仅有约4000个村庄环境较好,另外3万多个村庄则是“家里现代化,屋外脏乱差”“垃圾靠风吹,污水靠蒸发”。

2003年6月5日,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亲自谋划、亲自部署、亲自推动“千村示范、万村整治”工程,计划花5年时间,从全省近4万个村庄中选择1万个左右的行政村进行全面整治,把其中1000个左右的中心村建设成全面小康示范村。

2005年,习近平同志提出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发展理念,浙江把生态建设与“千万工程”紧密结合起来,美丽乡村建设成为“千万工程”的重要目标。

20年来,浙江坚持久久为功,“千万工程”深刻改变了浙江乡村面貌,极大促进了浙江乡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,万千乡村实现了“绿富美”。

昔日穷乡僻壤  今朝和美乡村

6月12日晚,记者夜宿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莫干山深处的仙潭村。翌日清晨6点,寂静的山村在鸡啼鸟鸣中苏醒,拉开窗帘,眼前竹林清新翠绿,楼房掩映于绿色之中,远处晨雾缭绕,山形依稀可见。

20年前可是另一番模样。在仙潭村党总支书记、村委会主任沈蒋荣印象中,彼时的仙潭村,垃圾遍地、污水横流,流经村内的小溪经常污泥淤积,只能靠洪水冲走。一到夏天,每家每户的粪坑恶臭难闻。

比起环境差,更让人揪心的是穷。村里大的资源是竹林,村民经常砍了毛竹,肩扛走大半天山路到邻近的吴兴乡镇集市销售。也有人在村里办起毛笋厂和竹拉丝厂,说是厂,其实都是小作坊,污染严重。

因为地处山区,交通不便,再早一些的仙潭村,虽然守着绿水青山,却是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,当地曾流传“天下第一苦,横岭福水范家坞,出门鸡叫、进门鬼叫”的说法。

没有发家致富的产业,村里的劳动力自然一个个从山旮旯里走了出去。

1971年出生的沈蒋荣,曾在村里开了家理发店,眼看理发的越来越少,年轻人都去了县城或者更远的地方务工,他决定把理发店开到德清县城。

变化始于2003年开启的“千万工程”,仙潭村从整治人居环境入手,硬化道路,关停了污染严重的毛笋厂和竹拉丝厂等作坊,并进行厕所革命。从严治理去存量,严格把关控增量,灰头土脸的山村又开始重现绿水青山。

交通便捷,有临近上海、杭州的区位优势,找回了绿水青山,仙潭村的优势渐渐显露出来,开始有人投资办民宿,选择卖风景。

沈蒋荣进城发展后,父母也到了县城,老家的房子一直闲置。

2013年,他突然接到电话,对方说想租他家里的老房子开民宿,租金是每年3.5万元,租期20年,一次性付清。因为当时房子已经空了10多年,70万元的租金自然极具吸引力,父母觉得很划算,极力主张出租。

但沈蒋荣觉得有点蹊跷,他决定先了解下再定。那段时间,他经常回村里,发现实施“千万工程”后,村里的交通和环境明显改善后,生态优势凸显,对城里人越来越具吸引力。

他也发现,村里已经开办的民宿两极分化严重,外地人过来投资经营的民宿,普遍条件好、价格高,房间每晚基本1000多元,而本地人利用自己房子经营,投入小、房间简陋,一天只有70元到120元,还包吃。

“即便价格很高,外地人办的民宿生意都不错。”沈蒋荣说,这些给了他很大启发。

当时他想,人家租房子开民宿都能挣钱,自己办哪怕生意差一点应该也可以。

于是,他决定房子不租了,索性回到村里办精品民宿。2015年5月1日,投资260万元的民宿开业了,有9个房间,平均一个房间每天收费1300元。“五一”及其后一段时间生意火爆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。

今天,仙潭村有特色精品民宿166家、餐厅10家、咖啡馆7家、帐篷营地3家,还有烧烤店、奶茶店等业态,年接待游客15万人次。2022年,仙潭村获评中国美丽休闲乡村。

民宿多了,村民就业方便了,同时带动了村里的特色农产品销售,仙潭村的集体经济也从之前的30万元增长到去年底的255万元。

昔日穷乡僻壤,变成了宜居宜业和美乡村。仙潭村还辐射带动了周边的两个村,提出了“大仙潭”建设开发的决策部署,聚合仙潭、南路、四合3个行政村,共同组建“强村公司”,以共享共创模式盘活闲置资产、引进新业态,走组团共富的路子。

▲清晨6点,寂静的仙潭村在鸡啼鸟鸣中苏醒,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。图/严碧华

从单纯的富到既富又美

“千万工程”实施20年,仙潭村从穷乡僻壤到通过办民宿实现乡村振兴,走向共同富裕。与其相距80公里左右的湖州市长兴县煤山镇新川村,山上也有一望无际的竹林,但不同的是,新川村发展工业较早,村内企业众多,一些村民通过开办工厂早已腰包鼓了起来。但因为所从事的行业集中在高能耗与高污染,且无视环保,污水、污染物随意排放。

日积月累,村庄边上的涧溪污染物堆积,溪水异常浑浊、污染严重。

村里经济是活跃了,一部分人发家致富,盖起漂亮的楼房,但村民的生活环境也发生了巨变,且这种变化,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生存环境。

2003年,浙江开启“千万工程”之后,合并之前的涧下村率先进行环境整治,建设示范村,张坞、楼下和邱坞跟进。

2008年,四村合并之后的新川持续开展道路硬化、路灯亮化、村庄绿化、污水洁化、垃圾分类等工程。久久为功,长期坚持环境整治,村内逐渐变得干净、整洁,一改过去污水横流、垃圾遍地的现象。

环境整治的同时,村内企业也腾笼换鸟。新川村开始加快推进工业转型升级,积极优化调整产业结构,对“低、小、散”企业进行“休克性”整治,坚定不移走起了绿色发展、绿色增长之路。

新川村从上世纪单纯追求一个“富”字,转向了追求“绿富美”高质量发展,尽管当时经济发展仍然较为粗放,但走出了关键一步,为以后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在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指引下,村内企业腾笼换鸟,转型升级,走绿色发展道路。同时,以绿色发展理念引领新川村人居环境综合治理,坚持不懈,久久为功。

乡村振兴战略提出后,新川村进一步实施美丽乡村精品村工程。

一系列举措之下,今天的新川村重现绿水青山,田园风光和颇具现代感的建筑交相辉映、相得益彰。

不断践行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发展理念,以“强党建、兴产业、惠民生”为重点,以红色党建带动绿色发展,以村企共建实现全民共富,新川走出了一条产业兴、百姓富、环境美的绿色发展新路子。2022年,村集体经济总收入达885.48万元,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15万元。

今年4月下旬,浙江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、湖州市委宣传部在长兴主办了一场活动,多位专家学者共话“新川模式”,充分肯定了新川之路。


▲6月8日,在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镇棠棣村的兰花数字工厂,工人在管护兰花。图/谢尚国

重塑乡村发展模式

仙潭村和新川村只是推进“千万工程”过程中,浙江万千乡村蝶变的缩影,类似这样“美丽转身”的故事在之江大地俯拾皆是。

回过头来看仙潭村、新川村20年的发展历程,“千万工程”改变的不仅是肉眼可见的村容村貌,更深层次的是发展理念之变,由此诞生新的发展模式。

有专家形象地比喻,在浙江发展面临转型的关键时刻,“千万工程”是让列车换道变轨的那个扳手。“扳”下去,其实是发展理念、发展模式的变革重塑。

“千万工程”一路走来,浙江乡村面貌发生了质变,村民习惯发生了巨变,经济发展模式也发生了转变。

从2003—2010年“千村示范、万村整治”示范引领,推动乡村更加整洁有序,到2011—2020年“千村精品、万村美丽”深化提升,推动乡村更加美丽宜居,再到2021年以来“千村未来、万村共富”迭代升级,强化数字赋能,逐步形成“千村向未来、万村奔共富、城乡促融合、全城创和美”的生动局面。

“千万工程”从初的满足温饱型生存需求到满足小康型发展,再到满足共富型发展需求,不断牵引着浙江乡村的发展理念、产业结构、公共服务、治理方式及城乡关系发生深刻改变。

20年来,“千万工程”指引浙江全面激活创业创富的农村发展动能,走出了一条“重产业、活力足”的路径;20年来,“千万工程”指引浙江全面理顺互动互促的城乡一体关系,走出了一条“重规划、深度融”的路径。

数据更具说服力。仅就城乡一体化方面,2022年,浙江省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为71268元、37565元,城乡居民收入倍差由2003年的2.43缩小到2022年的1.90。

浙江省乡村振兴研究院首席专家顾益康曾亲历“千万工程”启动及实施,他认为,“千万工程”的内核是新发展理念的践行,这也意味着其具有可复制可推广的意义,为乡村振兴、美丽中国建设提供经验和示范。

(□ 《民生周刊》全媒体记者   严碧华)

(责任编辑:罗芳菲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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